【台南訊】現今大學面對學生人數銳減，爭攬學生變成是許多學校唯一的競逐目標，逐漸忽略了大學追求卓越的崇高理想，21世紀能否成為亞洲人的世紀，確實讓人堪慮。成功大學資深執行副校長馮達旋在大陸武漢市田長霖國際論壇、台灣實踐大學、成功大學多次談到亞洲「學術與人才發展」，特別倡導學術人必須要有學術的清廉、學術的敏捷、學術的勇氣、文化的必要性。他的前瞻觀點在各地受到高度重視、並引發熱烈討論，咸認馮達旋副校長不僅看出亞洲學術界發展的瓶頸，也點出一條學術與人才發展的可行方向。

馮達旋副校長說，我是學理論物理的，理論物理之中當然有很多技術的問題要學習，但是我相信更重要的，就是應怎麼樣問問題，而且問的問題要能問到源頭的問題，這樣才能夠真正解答一些困難，譬如說你問的都是下游的問題，那麼你只能夠解決一些小問題，而不能夠解決大的問題，所以通常想問題要從源頭開始想，源頭的意思就是歷史，對歷史的了解和歷史的重要性必須要在大學時候便能作深入的了解。美國有一位非常有名的作家賽珍珠，她講一句話：『你假如要瞭解今天，你必須要追尋昨天。』。

首先，以成功大學為例，它是全世界六千萬華人、閩南文化的華人裡面唯一以鄭成功為名的大學，剛到成大的時候，有人理直氣壯的說，成功大學的成立是因為蔣總統要反攻大陸，所以在台南建了一個成功大學，在台中建了一個中興大學。剛開始覺得這個有道理，後來想想還是不太對，就花了一點時間跟幾位同仁一起研究之後，發現前任校長高強在民國90年編的一本《世紀回眸》，「成功」兩個字就是紀念鄭成功而命名的。為什麼要探究成大命名的由來呢？因為一所大學的靈魂就是他的歷史，假如你們把您們創辦人忘了，就是把你們的靈魂忘了。

今天的大學面臨很多的問題，大家都聽過在臺灣有五年五百億，在大陸有二一一工程、九八五工程，為什麼呢？搞這些措施就是希望大學能夠躋進世界百大，但我認為還有更艱鉅的挑戰，遠遠大過進百大，是什麼呢？我歸納下來，至少有四個非常大的問題待克服：第一是學術的清廉、第二是學術的敏捷、第三是學術的勇氣、第四是文化的必要性。

清廉是什麼呢？清廉對學術的影響就好像空氣對人的影響，或是水對魚的影響，沒有清廉什麼都不用談了，為什麼我們可以坐在這邊，因為周遭有空氣，假如沒有空氣早就完了，在學術界沒有清廉的話什麼事情都不必做了，因為清廉是基本要求。

什麼叫做學術的敏捷？首先我說一個有趣的歷史故事：在1995年的時候，我參加美國工程院院士會議，波音公司總裁Phil Condit演講的第一句話：『波音公司的第一位工程師在1917年，他是一位中國人名字叫王助。』聽了我很感興趣，但王助何方神聖不清楚。在西雅圖的國際機場，有一個非常大的海報，上面寫著「首任工程師─中國人王助，1916年設計波音第一款獲得商業成功的飛機」。

1997年之後王助是什麼樣的人仍一直放在我心裡，一直到了成大，才忽然發現他是何許人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他曾任教於成大機械系，從機械系系史館記載知道王助清末1893年生在北平，1909年清政府保送到英國唸大學，1915年在Durham大學的機械工程系唸完，就進MIT的航空工程系，1916年在MIT得到航空工程MSc學位，次年就被波音先生延攬到西雅圖擔任首任工程師，1918年回到中國福州馬尾，成立了中國海軍航空學校。此外，1955年到1965年他在成功大學教書。

在1916年以前，為什麼麻省理工便有了航空工程一整套學問？1903年時，人類才證明可以用機器來飛，事實上在1903年之前，人類還不相信可以用機器來飛，不過是短短幾年功夫，麻省理工已經有全套的航空工程系，特別是在不清楚航空業是否能成為真的工業的條件下，麻省理工卻建立起整套的航空學系，那就是學術的敏捷。

關於學術的勇氣，那就更有趣了，大家想一想王助是學機械工程的，為什麼要念航空工程？機械工程在19世紀時，已經是個相當成熟的科系，他怎麼會從英國跑到美國不去學機械工程，而是去學航空工程，這很有可能面臨找不到工作，那是非常冒險，這樣的學術勇氣值得大家學習。

在1643年跟1644年，老天爺跟亞洲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1644年文藝復興最偉大的科學家牛頓誕生，送給東方的是順治皇帝，也就是清朝的開始，耕耘300年，歐洲用文藝復興的科學及觀點來推動整個西歐社會的發展，從文藝復興到麥克斯韋，千年耐心、學術血統、…等等到現在Hawkings，讓那時候的歐洲年輕人有信心。所以一個非常有抱負的年輕人，就好像王助，到20世紀初，他看見自己國家經過300年的落後，於是產生了學術的勇氣，走在社會的前端，去學一門新的科學。所以在21世紀，亞洲的大學，學校或是學生都要有學術的勇氣。

至於文化的必要性，以虎標萬金油老闆胡文虎、胡文豹兩兄弟為例，他們在新加坡發展，祖籍是福建省永定，英文名字是用閩南話拼出來的，因為他牢牢記著父親當年的遺言 “子孫萬代都不能忘記故土家鄉”雖然我有廣東與上海的背景，但在新加坡長大，卻被閩南人包圍，家裡的周圍都是福建會館，泉州會館，金門會館，廈門會館，到了台灣後，我對閩南文化特別感興趣！尤其到了成大之後更是感興趣。成功大學是華人世界內「唯一」以「鄭成功」為名的大學。早期整個鄭成功的勢力範圍，就是台南、金門、廈門一帶，那時候沒有台北，所以整個閩南文化的根都在這各區塊。

有一個很趣的現象，新加坡現在有15萬金門人，但現今金門本島卻只有6萬人，不過金門是一個很有歷史文化的地方，金門有四大書院：宋有燕南書院（古區）、元有浯洲書院（沙美）、明有金山書院（沙美）、清有浯江書院（後浦）。我把金門分成四個大時代：第一個時代是大約800年前朱熹時代，朱熹於南宋紹興二十六年在金門設立燕南書院，比世界歷史優久的牛津大學還早30年，比劍橋大學還早53年，這個歷史非常非常重要。第二個時代是400年前鄭成功時代，鄭成功到台南來把荷蘭人趕走，是第一個亞洲人把歐洲的殖民地的人趕走，這在歷史上非常重要。第三個時代是清末的時候，一大堆的華人，民不聊生，福建人到南洋去討生活。所以現在東南亞的華人都是以閩南人為主，因此金、廈、台南地區成為影響東南亞地區、海峽兩岸的閩南重鎮。第四個時代是國共對抗，從戰爭到冷戰到和平，1958年823砲戰，大陸向金門射擊砲彈達47.5萬發砲彈，金門 (Quemoy)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在1960年一舉成名，為什麼呢？當甘迺迪總統在第三次辯論的時候，金門被用了16次，而柏林只被用了10次，一下子全世界都知道了金門。20世紀的美國金門大橋象徵北美洲的經濟起飛，而21世紀的真正金門大橋則標誌了亞洲文化的經濟起飛。

金門就好像一張三腳凳，下面有三個腳，一個中國大陸，一個是東南亞，一個是台灣，台灣沒有金門的話就跟東南亞完全沒有關係，因為東南亞的閩南華僑，把金門視為祖先之地，對他們來說，國名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祖先之地，這是非常重要的關鍵。

19世紀是歐洲起飛的世紀，20世紀變成是北美洲，為什麼呢？第一次世界大戰跟第二次世界大戰，當歐洲跟亞洲打得天翻地覆的時候，北美洲就好像個城堡，被護城河保護著，護城河就是太平洋跟大西洋，在1942年，日本就攻擊檀香山，為什麼他是攻擊檀香山而不是攻擊舊金山，很簡單，因為它的飛機飛不了那麼遠，太平洋保護了北美洲，好像個護城河一樣。

也因此那時候歐洲知識份子，全部離開歐洲到了北美洲，最有名的當然是愛因斯坦，你可以想像他們到北美洲去，對北美洲整個影響有多大，沒有第二次世界大戰，這些頂尖的人不會到北美洲，這一群優秀的歐洲人到了美洲一下子就把美國大學搞活了，再加上美國1766年獨立之後發展自己的文化，美國的大學很快的教育出一大批美國的人才。19世紀歐洲年輕人很有文化內涵與信心，因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把歐洲文化內涵與信心推到北美洲，使北美洲的年輕人一下子有了文化內涵與信心。

19世紀是歐洲，20世紀是北美洲，21世紀是不是亞洲？這要看亞洲21世紀年輕的一代是否具備有19世紀歐洲年輕一代、20世紀北美洲年輕一代的文化內涵與信心。

獲得諾貝爾獎者，諾貝爾都會給予一句評語，第一個拿到諾貝爾獎的亞洲人是印度人泰戈爾，他在1913年獲得文學獎，評語是「能將自己的作品變成英文」。20世紀又有一位亞洲人高行健得到文學獎，評語是「為中國文學開闢了一條新的道路」。從諾貝爾的評語，可以看出西方對東方評價有很大的改變。在某種程度上亞洲人有了信心，亞洲的大學能夠在21世紀為學生做到這一點嗎？我相信只要我們共同努力的話，一定能做到的。英國有個很有名的作家叫狄更斯，他在1859年寫了一本雙城記，第一句話就說“那是最美好的時代，那是最糟糕的時代；那是智慧的年頭，那是愚昧的年頭；那是信仰的時期，那是懷疑的時期；那是光明的季節，那是黑暗的季節；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狄更斯先生真的很厲害，在150年前就能那麼準確形容今天東方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