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訊】為讓全國高中生有機會親炙大師風采，國立成功大學20日下午2時至4時在醫學院成杏廳舉行「青年之約—與諾貝爾大師座談」活動，由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戚凱羅（Aaron Ciechanover）與國內高中生對談，來自北、中、南各地超過兩百位學生共同參與，全程以英文對談，對於難得有機會與國外的諾貝爾得主對談，高中生們皆把握機會踴躍發問，氣氛熱絡。

　座談會由成大教務長湯銘哲主持，湯銘哲教務長首先歡迎所有的高中生們能夠來到成大，與成大的名譽博士亦是成大全新的校友──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戚凱羅博士對話。湯銘哲教務長首先簡介戚凱羅博士，他出生於以色列，在以色列希伯萊大學取得醫學博士學位，亦獲得以色列技術工程學院科學博士。戚凱羅博士讀了一個碩士之後又就讀醫學院取得他的醫學學位，之後在耶路撒冷擔任住院醫師，之後決定不當醫生，走向研究方面工作。他與他的指導教授一起做研究，在1980年取得博士學位，之後又到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博士後研究。目前他任職於大學化工系，而且也是2004年諾貝爾化學獎的得主。

　他同時稱讚戚凱羅博士雖然拿到諾貝爾獎卻不驕傲、為人虛心、關心教育、喜歡幫助人，科學家的目的除了研究所帶來的樂趣，終極目標就是要幫助全人類，戚凱羅博士是最佳典範，湯銘哲教務長也期許在與諾貝爾得主交流的中，可以帶給所有的人新的啟發與想法。

　參與座談的學生來自建國中學、北一女、師大附中、松山高中、台中一中、台中女中、文華高中、大里高中、台南一中、台南女中、高雄中學、高雄女中等學校，面對這群眼神充滿好奇與期待的高中生們，戚凱羅博士首先簡報自己的求學歷程、研究專長、以及如何拿到諾貝爾獎等等，專注生動的演說，現場學生們聽的入迷，緊接著開放現場自由提問，學生發問踴躍，戚凱羅博士也一一詳盡的回答，雖然有時學生因發音不是很準確顯得有些却場，戚凱羅博士一再鼓勵學生，再說一次再問試一次，對於學生的任何問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充範展現大師風範。

　戚凱羅首先詢問現場有誰知道諾貝爾獎有哪些項目嗎？成大IMBA學生首先回答：有科學、物理、化學、文學與和平獎。戚凱羅博士說，很好，不過是「醫學」，而不是科學。原本諾貝爾獎有五個獎項，後來又多了經濟學獎。諾貝爾獎基金會是在1896年成立的，而第一個獎則是過了五年才頒發出去，所以在1901年頒了第一個獎，非常重要。有誰知道是哪一個獎呢？

　現場一陣討論之後，湯銘哲教務長回答，是侖琴發明X光掃描的技術。戚凱羅博士說，沒錯，之後諾貝爾獎就每年都有頒發。大家不用不好意思回答，我們今天多早回家，就看大家問多少問題！引來現場學生一陣笑聲。

　戚凱羅博士接著自我介紹。我來自以色列，以色列是一個很小的國家，它有一些戰亂，也有一些問題，但它仍是一個非常先進的國家。建國約六十年，建立於1947年。以色列也是一個對宗教非常重要的地方，世界三大宗教都視其為聖地，包括基督教、回教和猶太教。我之前會唸醫學院，因為我想成為醫生，但醫學院才唸了幾年，我就想唸別的了，所以就轉換方向。

　之後我唸生物。但不久我又想回去唸醫學。唸完醫學後，我去當兵，在以色列，當兵是義務的，我當完三年兵後，還是不知確定自己想做什麼，所以我就跑回去當外科醫生，成為「有執照的殺手」，不過我是沒有殺過人啦！也希望不要。你們可以看得出來，我的過程也是跌跌撞撞過來的。我總是無法決定我想要做什麼。

　後來還是去唸完博士。你們知道那是什麼吧！那是一個人能唸到最高的學歷了。那是一條很漫長的路。之後我去唸後博士，在一間非常頂尖的研究室，在麻省理工學院裡，麻省理工大概是全世界唸工程最棒的學校了，但它們的生化課程也非常強。除了工程領域外，他們有領導全球的生物學實驗室。我在那裡認識了我的導師，他也是一位醫學博士。

　我在1985年回到以色列。我生平旅行過非常多國家，我到過台灣三次，韓國五次，美國則有150次。我沒有在記，但我兒子都有幫我做紀錄。旅行非常好玩，因為你可以看到許多不同的人、不同的食物、習俗等。

　自我介紹之後，戚凱羅博士接著介紹自己的研究，介紹之前，戚凱羅博士先問了一些問題，何謂蛋白質？學生回答：蛋白質是由一種叫胺基酸的分子所組成。它們是構成我們身體的主要材料，像我們的頭髮、皮膚、肌肉組織等等。

　戚凱羅博士說：非常好。請問我們的身體裡有多少不同的胺基酸？學生回答：大約有21種。戚凱羅博士說：只有21種嗎？還是更多？他說，目前發現大約有22種，它們構成我們身體的所有部分，像我們的心、肺、指甲、頭髮等。請問使我們血液呈現紅色的蛋白質是什麼？學生回答：血紅素。

　戚凱羅：沒錯，就是血紅素，它主要的工作就是攜帶氧氣到我們全身的細胞。身體裡面還有許多種不同的蛋白質，有些是儲存養份的蛋白質，例如孕婦在懷孕的過程，這種蛋白質就會儲存孕婦所需的營養，以供給胎兒。還有訊號蛋白質，它們會接收光的訊號，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看得見。

　還有一種很重要的蛋白質，叫做「酶」，它們是一種催化物質，它們非常重要，就是因為它們，我們身體裡面的各種化學反應才有可能發生。它們之間運作的機制十分複雜，但它們卻能毫不費力地，像和諧的交響樂團，合作無間，奏出優美的音樂。

　就像我現在這樣，我能移動我的舌頭，跟你們講話，我可以移動我的手。這些都是自動完成的，我完全不用知道它們內在運作的機制，我只要知道我要說什麼，我的嘴巴就會自動地運作，來發出這些字的聲音。

　你們知道人體有多少胺基酸組合嗎？有二萬一千多種。但你們知道這麼多的胺基酸，需要用多少個「字母」來表示嗎？四個。在基因方面，只需要四個。就像英文，大家都知道只有二十六個字母，但它們可以構成非常複雜的語言內容。這些胺基酸彼此連結成鏈狀，它們構成的方式非常複雜。

　要改變這些連結的方法就是用溫度。你們可以回去家裡拿蛋來試試看。你們只要一煮，蛋就會變熟。一旦這些連結被破壞和被改變後，就不可逆轉其結果。就像只要你把一個蛋煎了，就不可能再把它變回原狀。蛋白質就是這樣。

　這些蛋白質的連結非常地複雜。如果這些連結其中一個錯了，有誰知道這種情形叫做什麼？學生回答：叫突變。戚凱羅博士：沒錯，就是突變。而這種突變會造成許多嚴重的疾病，有生理上的和心理上的。我們的任務就是要多了解各種不同的「突變」。我們預計再過五年，我們可以了解大概所有的突變的問題。

　你們知道嗎？我們每個人身體裡的蛋白質每天都在變，它們其實非常不穩定、非常地動態。因為我們的體溫對蛋白質來講算很高的。我們每天約有5% - 10%的蛋白質都在改變。這是一個很有趣的過程，因為，試想以這樣的速度，上個月的你，身體裡的蛋白質和現在的你其實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裡面很多的組成方式都不一樣了。

　為什麼我們要改變身體裡的蛋白質呢？因為它們都受傷了，由於我們的體溫，它們其實是被摧毀了。試著放一小片牛排在你口中，不要咬它，你一直去做其他的事，過了一段時間，那塊肉就會臭掉，因為溫度，那塊肉裡的蛋白質都被摧毀了。我們可以保存這些蛋白質嗎？可以的，放在冰箱裡就行了。低溫可以保存蛋白質，但我們的身體無法在那樣的低溫底下生存，為了保持生存必要的體溫，我們的蛋白質就付出了被摧毀的代價。這樣的發現，對許多病人而言非常重要。每一種蛋白質都必須被保存在某一個範圍內。蛋白質也是這樣，它們的正常情況也有一定的範圍，但因為某些因素，有些蛋白質就會超過那個範圍。例如阿茲海默症。

　有誰知道阿茲海默症是什麼？學生回答：記憶能力的失常。戚凱羅博士：正確。你能想像你不記得要吃飯，出了回就忘了回家的路，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家人，什麼事都不記得了，那是多麼可怕的情形嗎？當然，他們活著時，我們不能把他們的腦取出來看，但等他們過世後，我們把這種病人的腦拿出來看，發現他們的頭腦裡，充滿了許多「蛋白質垃圾」。

　這些蛋白質垃圾還會造成許多其他的問題。例如巴金森症，這種病人的手會無法控制的一直抖。這可是件很嚴重的問題。我可以很自如地控制我的手往各個方向移動，我知道我的手在哪裡，但這些病人，連寫字都沒有辦法。想想這些簡單的情形，它們其實一點都不簡單，出了問題都非常麻煩。很多人都不會去想這些簡單的小事情，但生命其實複雜透頂了。

　戚凱羅博士：我們再來談另一個疾病吧！有誰可以告訴我何謂癌症？學生回答：細胞不正常的生長與分裂。戚凱羅博士：很好，就像我們身體的時鐘不見了，失去平衡一樣。我們身體的時鐘變得太快了。細胞不斷的分裂，最後就變成腫瘤。這可是會要命的，因為這些腫瘤會不斷地長大，佔掉我們身體其他組織器官需要的空間。

　想想看車子的例子。一台車把不重要的東西拿掉後，最後最重要的就是油門和煞車。如果你想要加速，你會踩油門，要減速，就會踩煞車。如果你要加速，你不會踩煞車，當然你也不會同時踩油門和煞車，因為這樣做完全沒有意義。

　我們的蛋白質就像這樣。我們身體裡的細胞也會合成和分解。都有一定的速度。你可以想像一台車沒有煞車嗎？就像我們的細胞若不會分解呢？或分解後沒有煞車？這就是癌症的問題。它們會一直分解，分解得太細，然後停不下來。

　我們的研究就是在細胞內加入一種元素，像是幫人體這台車子裝上煞車，然後就可以減緩細胞分解的速度。最後這些腫瘤就會變小，甚至會消失。這就是生命。我們若對這些生物系統有更多的了解，我們就能幫助更多的人，這不也是科學的目的嗎？

　隨後，開放現場提問，學生與戚凱羅博士的對答包括下列，學生提問：請問您一生花了這麼多時間在做研究，您會不會害怕，當你終其一生都在作研究，最後卻沒有任何重大的發現或成果？戚凱羅博士回答：其實我在開始作研究時，根本也沒想過會得諾貝爾獎。得諾貝爾獎甚至根本就不會是我要瞄準或想達到的目標。我想每個人生活的目標，應該就是要當位好公民吧！我想我們應該要不斷地探索自己的潛能，把自己的才能發光發熱。生活本來就充滿挑戰，你可以選擇輕鬆的過，趕快回家看電視、上網，睡覺；你也可以選擇認真的過。對我來說，我會從社會中獲得我想要的，但我也會給予。我想大家也應該試著去追求自己最好的特質和能力，然後把它發揮出來。

　許多窮苦地方的小孩，他們的生活可能是一早拿蕃茄上市場去賣，或換別的東西，然後回到家，等著另一天的到來。像你們在台灣，有幸接受到這麼好的教育，你們的父母也都知道教育的重要性，你們就更應該好好利用它。我並不害怕會沒有達成什麼，因為每個人一生都會成就些什麼，端看你怎麼看待你的生命。如果你決定相信你做得到，你就會做得到。

　學生提問：你認為做研究最重要的元素是什麼？戚凱羅博士回答：有一些吧！第一無疑是認真。第二是導師，有一個好的導師太重要了。我之前就是花了許多精神，最後果然找到一位很好的導師。第三是創意，不斷地質疑理所當然的事，我就是保持這樣的態度。第四是，你們可能不太敢相信我會這麼說，但我要說第四是運氣。但也不要以為什麼不做，就等運氣，因為當機會來了，你還是要立刻去抓住它。第五是時機，你要在對的地方，對的時間做對的事，你才會成功。我還是要再重申，你不要視許多事為理所當然，然後就不再去思考它們了。

　學生提問：請問您對我們想學習生物方面的高中生，有何背景知識您建議我們多充實的？戚凱羅博士回答：若你們高中有些關於生物更進階的課程，你們可以先去選修它們。生物和化學肯是很重要的，上大學後，也可以選修醫學系，因為你們有機會接觸到病人，你會知道病人的需求，認識病人的家人。這樣你看待生命也會有個更宏寬的視野。所以我會建議唸生物或醫學。

　學生提問：當開始學習一個科目時，會覺得很簡單，但當你了解越多時，就會覺得越難，有時會有不勝負荷的感覺，有這種感覺時，您都是如何處理的？戚凱羅博士回答：其實你不太可能追得上知識成長的速度，你其實應該會一直在追求新知。世上有兩種工作，第一是以賺錢為目的的工作。很多工作都是這樣。第二種就是你的嗜好就是你的工作。我很鼓勵你們選擇第二種。像我的工作就是我的嗜好，很多人都問我，工作之餘，我休閒都做什麼，我的回答就是「工作」，因為對我而言，它一點都不像工作，我很喜歡研究，我很喜歡跟我學生一起工作。我從不會有挫折感。

　像我今天還跟一位科學巨人聊天，他叫Britton Chance（錢百敦），他是我的偶像，他說穿了是一位物理學家，不過他還發明了雷達、以雷達導向的自動機關槍、船的自動導航羅盤，因為他對划船也非常有興趣，事實上，他也是生物學的專家。他一生有1300個專利，他還是奧運金牌選手，他已經九十四五歲了，終其一生，一直到現在，都還在做研究，他在全世界各地都有他在指導的研究室，他樂在其中，他有什麼理由要停止做研究呢？970220y